月明故乡 周宇 一个人徜徉于北京秋天的小径,听的见秋虫的清唱。路上散落了一些知秋的黄叶。秋日的阳光会从老槐树的叶子里漏下来。天空是只秋才有的高,才有的蓝。这就是《故都的秋》吧?“秋并不是名花,也不是名酒”,似乎也只有这故都的秋吧,才泛的起那浅浅的愁。
然而,这究竟是异乡的秋啊。一个人这么走着,夜色渐浓,胡同里的京胡的声音越来越远,只有远远浮在云上的月亮,温柔的像情人的笑,不断提醒我中秋就要到了。来北京求学已经四年了,看过多少次的月明月暗啊,现在突然变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快乐的要挤出眼泪来。因为路旁开的正盛的夜来香让我嗅到了家乡的味道,浓浓的酒一样,再也挡不住思乡的脚步。 家在山东的一个普通的农村。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园是爸爸亲手开辟的。爸爸喜欢做东西,他永远不老老实实的当农民,养蜂,刻字,最终凭着手艺把这个家带到了县城里。然而啊,那个农村的小家,永远那么值得回忆。现在会觉得那种回忆都成了一种奢望。那个花园的一角种满了各种颜色的夜来香。那种似乎只为夜开的花,会有一种振奋人的香气。我和两个姐姐的快乐的童年里,永远开满着这种并不惹人注意的小花。 秋天是幸福的。地里烧秸的火会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呛的不敢深呼吸。记得我们自己烤地瓜,每次都搞的一脸的灰,最有趣的还是和表哥去偷地瓜,感觉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啊。小心的移着步子,脚下是一层层的黄的叶子。动作要轻更要快,慌张中把地瓜都弄断了。更要命的是表哥跑的快一些,我在后面只知道追,后面有什么危险呢?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前面安全些,一定会安全些。其实这种感觉不只一次的让我怀念。还有中秋前的夜晚,正是一年中农活轻闲的时候,和两个姐姐出去疯到很晚才回来,夜深了,没有灯光,只有月色,静悄悄的,和秋虫一起唱歌。我怕走在前面,因为前面会有危险的吧,姐姐说那你在后面好了,可是啊,我又怕后面的危险,最后就是我走在中间,那两边会不会有危险啊?心里害怕,只期望能快点到家,因为妈妈已经准备好晚饭,是有那种野菜的吧,和面一块蒸了吃,妈妈还会在我的碗里多放些香油,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或者是那种北瓜新开的花,黄黄的艳,带着露水的,折来洗净做汤吃。我轻轻的笑了。似乎还有更大的期待吧。 更大的期待就是爸爸回来的时候。那时爸爸在外面做手艺,几天才能回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只听见远远铃铛的声音。爸爸骑着自行车回来啦,我飞奔出去,一下扑到爸爸怀里,爸爸拿他的硬硬的胡子扎我,好疼啊,好痒啊,痒到心里。每次爸爸都会带好多好吃的,都用荷叶包着,有清清的香。这次不一样啦,还有月饼,是那种很传统的月饼,包装都很简单,只有一幅描绘中秋的图案。那些图案是爸爸刻制的,爸爸的手艺在那个县城是很有名气的。 爸爸是我心里的英雄,直到现在也一样。去年除夕前夜我才赶车回到爸爸在的县城,那时家里刚招了一场偷,爸爸顶着一堆事情,压力特别大,听到我回的消息,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早早的起来去车站等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下车还很早,天气还留着一些淡淡的夜的影子,我看不见爸爸,正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久违的铃声,我顺着那铃声看去,爸爸的影子依然很年轻,我恨不得扑上去,让他抱着我,用胡子扎我,会好疼的,好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中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妈妈会准备过节的食品。其实也只是一些石榴啊,瓜子啊。生活并不富裕,任何一点改变都会激起心里的期待,爸爸说现在在外面做的很好,想把家搬到城里去。妈妈也很开心,月亮分外的圆。 日子就像期望的那样,不多不少,过完那个中秋后的不久,我就去县城继续我的小学生活,而妈妈还留在老家照顾年迈的爷爷。爷爷说什么也不离开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他过的所有的中秋都没有走出过那个小村。每次见到爷爷,总觉得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安逸。 姐姐去了北京,还有一个姐姐也去上大学了。没几年,爷爷去世了。我又可以回到妈妈身边了,期待着那个中秋,快乐的看着月亮。然后,妈妈突发脑溢血,昏迷了几天之后,永远的走了。我迷茫的不知道什么是痛。以后的每个中秋,总发现心里的月亮缺失的越来越多。噢,多少年了,那痛只在生长。因为妈妈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在那丛夜来香前照的,那些花啊,全都闭上了。我依然嗅的见它们的迷人的香气,香的苍茫,香得让我想躲避了...... 夜又深了,我还在走。女孩发短信来,说中秋的时候一起去看月亮吧。我不禁抬起头,看着月亮好圆。卡夫卡说我们就这样,听着音乐,哭着笑着一年又一年。是啊,我们也是,看着月亮啊,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