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秘密

王永飞

　　奶奶有一个怪习惯，尽管奶奶在我读大二的那年已经去世了，但是中秋来临，我还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的那个习惯。

　　我生长在一个人口不足200人的小山村，由于闭塞，平时鲜有汽车和外人光临，所以谁家如果偶尔有客人的话，在很长时间里会成为村里议论的焦点。而对于我家来言，每年的来人却是固定的；一年三次：春节、八一、中秋，在这三天的前一两天总会有县上的人坐着一辆褐黄色的吉普车给我奶奶送来三张一样的慰问信，三份一样的礼品。大人们照例坐在正屋里说话，姐姐带着我和哥哥怀着一种喜悦和急迫的心情远远的看着那些人，至于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约的听见什么“我们代表县委县政府”之类的寒暄。谈论的话题多了也就等不及了，跑到那条石板巷给小伙伴炫耀去了。待来人离去，奶奶自会将那些点心、糖果之类的分为三份给我们姐弟，唯独是对中秋节的月饼，奶奶是不做分配的，解释为要祭奠“先人”，先人是谁？掰着指头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月圆之夜，烧香、磕头自然是免不了的，而所有这些是在邻居家的欢声笑语中进行的。

　　奶奶照例会在第二天将那又酥又香的月饼再做分配，但是常令我奇怪的是每次奶奶都要留三块放在她炕头的那个小坛子里，起先我以为是奶奶自己要享用，心里便颇有些孩子的诽意......。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打开了那个坛子；喔啊！满坛子都是月饼，整整齐齐三叠垛放，有的已经发干，发硬，奶奶这是为什么啊？自己不吃，也不让我们吃？她要干什么呀？我曾试图去问父亲，但是父亲对于我的偷窥行为是一顿呵斥和怒骂，吓得我只好把这个疑问留在了心底。

　　依然是每年有人来，依然是中秋月饼留三块，奶奶的坛子满了，就让父亲把那些月饼埋在祖坟旁边。这样的事情我经历了两次。在掩埋的时候，父亲一脸的庄重，含着泪水.....。

　　再后来我就会唱那首“八月十五月儿园啊，爷爷为我打月饼啊，爷爷是个老红军啊.....”那歌儿经常让奶奶欲言又止，好像勾起她无限的回忆。终于有一天，记得是姐姐出嫁前的那年冬天吧，父亲把那个谜底告诉了我们；原来我的“先人”就是我的爷爷和我的大伯、二伯，在战争年代都是许世友将军的部下，他们随将军屡立战功，直到1948年9月17日解放济南时父子三人同时牺牲在战场上。因为那天正好也是中秋节，是一个月圆之夜，所以在奶奶的心灵上留下了不灭的痕迹。

　　奶奶是在借用这小小的、圆圆的、憨憨的月饼慰籍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让他们永远活在自己的心中，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团圆相伴，不再天堂寂寞......

　　现在我依然时常想起奶奶，想起她老人家看来多少有些迷信色彩的习惯，但是我为奶奶骄傲，为我的先人骄傲，因为在共和国飘扬的旗帜上流淌着他们殷红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