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中秋月饼

王琪

　　那年夏天，大学毕业后我在南京的一家银行找到了工作，上班没几天就快到了中秋节，母亲打电话问我中秋节回不回家过节，我说中秋节银行不放假，何况我刚上班也没多久，也不好意思请假回家，中秋节我就在南京过吧。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将要一个人在外地过中秋节，母亲就有些难过，说了些让我在生活中要注意的话。快要挂电话时，母亲又想起了件事，吩咐我千万不要在南京买月饼吃，她记起这几天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报道南京冠生圆生产的月饼是用的陈年旧馅，事儿还闹的挺大，那个冠生园还为此快关门了。母亲说月饼她会从老家寄给我，让我不要在外面买，吃坏了肚子生了病没人侍候我。

　　我从小就喜欢吃月饼，离我们家不远有个邻居就是摆摊做月饼卖的，他家做的月饼又香脆又干净还好吃，我很喜欢吃他家的月饼，特别是刚出炉还热乎着的那种新鲜月饼，味道好极了。母亲要给我寄月饼，肯定就是从他家买。一想到人在他乡也能吃到老家的月饼，心里就觉得非常的舒坦，想家的念头也少了许多。

　　果然，第二天母亲就打电话给我，说月饼已经寄出了，十个甜的十个咸的，是她亲眼看着邻居刚做出来的新鲜月饼。以后的几天，我就天天跑传达室询问我的月饼寄来了没有。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月饼还没寄来。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月饼仍然没收到，再过三天就是中秋节了，我怕母亲因为我没收到月饼而着急，只好打电话给她撒了个谎，说月饼早收到了，吃的很香。

　　中秋节转眼就到，那天下了班回宿舍的路上，看到街上行人匆匆忙忙拎着月饼赶着回家过节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了些许凄凉的感觉，怎么说晚上也不能不吃点月饼啊，想想就在路边的一家小店买了两只月饼带了回去。晚上，自个儿孤怜怜的一个人搬了张椅子坐在楼顶上，一边赏月一边切了那两只月饼吃，快吃到最后时，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这吃的月饼是那个厂家生产的，便就着月光仔细瞧了瞧吃剩的月饼，竟然发现了冠生园这三个字，心一下子就凉了，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店够心黑的，人家超市都撒柜了，它还在卖被曝光的冠生园月饼，可恶。这个人在异乡过的第一个中秋节，真不是滋味。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母亲寄给我的月饼才姗姗来迟，我看着月饼发了半天呆，几百公里的路程，竟走了二十多天。后来回家问母亲，母亲一拍脑门说，忘了，应该寄特快专递的。
我乐了，这也就怨不得人家邮政公司了，是母亲的疏忽，差点就让我在中秋节和月饼擦肩而过。

　　那天晚饭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谈月饼的话题，我想起小时候一次吃月饼的事。那时我也就刚刚上幼儿园吧，知道到中秋节是吃月饼的日子，离着过节还有几天，我就同母亲闹着嚷嚷要吃月饼，那会儿还是计划经济时代物质匮乏，什么东西都紧张，也没有私人生产月饼的，要买月饼也就是过节前两天国营商店里才有，家家户户都得抢购才行。中秋节那天早上母亲上班前，告诉我和姐姐说下班前她会买月饼回来给我们过节，这一天我就拉着大我两岁的姐姐的手，等着母亲回家，等着母亲买来月饼给我们吃。

　　母亲很晚才回家，我和姐姐虽然等的心急，可见到母亲回来了，还是忍不住高兴得跳了起来，以为马上就有月饼吃了，母亲却一脸愧色的告诉我们，因为工作太忙她去买月饼时迟了一点，食品店里的月饼早卖光了，她跑了好几家商店也没买到。对月饼满怀希望的我一听这话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母亲赶紧哄着我说她知道我和姐姐太想吃月饼了，最后同人家售货员央求了半天，总算买回了一点月饼的饼屑回来，说着母亲掏出一个纸包来，那里面包着约半斤多的饼屑。打开纸包后，我们家小小的房间里立刻飘溢起月饼的香味，我高兴的又破涕为笑了。那一晚的中秋节，我和姐姐就坐在在自家的小院里边看着圆圆的明月，边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的吃完了母亲买回来的那些月饼屑，香甜的饼屑似乎至今还在嘴边留有余味，真是一种终身难忘的滋味。

　　说这月饼屑事儿的时候，母亲不知怎么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泪花，我以为是我提起这事儿让母亲不愉快，赶紧住了口。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抹了一把眼泪幽幽的说：“你们去世的父亲在外地工作了好几十年，以前过中秋节我一直也想给他寄几个家乡的月饼去让他尝尝，就因为月饼紧张到过节时才有，也就一直没寄给过他，对不起老头子啊，老头子也是最喜欢吃月饼的。”

　　看看不对劲，我连忙换了个话题说起别的事，才没让母亲太伤心。后来姐姐私下埋怨我说怎么尽提月饼的事，一提月饼就会联想到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母亲怎么会不想起去世的父亲来？的确如此，姐姐说的对，我差点就后悔得没使劲掴自己的耳光来。

　　今年的中秋节又快到了，我早已嘱咐过母亲，让她别再给我寄月饼，该是我买月饼寄给母亲孝敬她老人家的时候了。其实我也早就想好，中秋节前两天，一定买上两盒高档月饼，用特快专递给母亲寄去，寄去做儿子的一片心意，其实母亲早就该享这样的福了。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中秋的月饼情结，是每个中国人都难以抹掉的，它深深的印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淡淡的却又是浓浓的。